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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事呢。”她回答,也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什么心思都没有了。
“嘴硬。”他狠狠地说,将她涌入怀里,说,“你身子不好,去歇息。明日里,我们不启程,等你在沧州养一些时日,我们再去往汴京。”
“不了,我真没事,睡一觉就醒了,切勿为我耽搁了行程。”她摇头。
他却不悦了,说:“我决定便是,你只管养好身体。”
他一说完这句话,就将她横抱起来。陈秋娘手中还拿着盒子与玉佩,便是略略惊呼:“你这是做啥?”
“抱你睡觉。”他说。
“我还没沐浴更衣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身子这般不好,还沐浴更衣什么?我与你一同睡,也不嫌你的。”他说。
陈秋娘瞬间就被他这话炸懵了,心里只在重复一句话‘我与你一同睡’。从前,他们即便身处一室,也有事出权宜共躺一张床的,但他却从没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呢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呢?莫不是给了当家主母的信物,今晚便是洞房花烛?
陈秋娘想了想,便也觉得自己想多了。张赐若想要她做他的女人,机会多得很。他却一直珍惜她,便是要给她名分。而今,虽是给了信物,但到底没有媒妁之言,没有婚礼,他便断然不会这般对待她的。况且,她现在是身体不好,张赐必然不会动了别的心思。
但即便如此,他能说出这种话,表明今晚肯定是睡不了一个好觉。当然,她就更没有时间去思考那玉佩的事了。
她需要一个独自呆着的时刻,所以,她立马反对:“你睡外屋,我自己睡便可。”
他抱着她,挑了珠帘,已入了里屋,斜睨了她一眼,说:“你是我妻了。”
“还没媒妁之言。”她拿了这话反驳。
“有信物。”他说。
陈秋娘一惊,难道我高估这男人了?张赐瞧见他的惊讶,便是轻轻一笑,说: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虽然我是时时刻刻都想要你做我的女人,但你还小,我们亦不曾有媒妁之言,我也不曾给你风风光光的婚礼。这种事便是万万不可做的。”
陈秋娘不好意思地垂了眸,他却说:“但你今日这般,我实在不放心。再说了——”
他说到这里,却又顿住了。陈秋娘好奇,便是坐在床边抬头看站在咫尺的张赐,问:“怎了?”
“我,喜欢抱着你入睡。”他倒是说得不好意思了,一说完就看着旁边的衣橱。
陈秋娘也羞涩得很,便也不接话,兀自脱了鞋上床拉了帷幕,将他关在帷幕之外。他将要挑了帐子,陈秋娘却是说:“我没甚事,你在此,我倒是睡不好了。”大约是她这话说得在理。张赐也颇有感受,便不坚持,只放了手,说:“我便在这屋内的软榻上休息即可。”
“北地寒气重,怎能在此对付了,还是须去床榻好些。”陈秋娘拉了被子盖上,隔了蚊帐对张赐说。
张赐却是不依她,只说多铺了几层软被不碍事的。陈秋娘也不反对,两人就这般睡下。
北地的春夜格外安静,不如南国的春夜,总是有虫鸣鸟叫。陈秋娘躺在床上,听着张赐匀称的呼吸,泪无声地从脸上滑下,滚入枕中。她向来不是脆弱的女子,但这一日窥伺了可能的命运,因有我牵挂的人,便有了害怕,再加上这块玉佩的出现——
陈秋娘的手中还握着张赐给予的玉佩,与前世在酒窖里瞧见的那块一样,只是少了一个她亲自刻上去的“云”字罢了。这难道不是在预示着什么么?
陈秋娘只觉得心神不宁,想要翻来覆去,却又怕吵着了张赐,索性就直挺挺地躺着,眼泪无声,轻轻抚着那触手生凉的玉佩,抚摸那细如蚊足勾画了了的小楷,那是张赐给予她的封号,给予她的肯定,给予她的最高承诺。
因心中有事,她便毫无睡意。她甚至多次想到可能会离开张赐,再也没办法到他身边来,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。她多次想到这事,却也只是浅浅地想一下,就强迫自己不要想了。因只是浅浅地想一下,只要想到可能要离开他,她就难过得轻轻呼吸都疼痛得很。l
☆、礼物(二)
心中有事,毫无睡意,又怕吵着张赐,陈秋娘一直躺在床上,连翻身动作也是极其轻柔。期间,张赐有起身,蹑手蹑脚走到床边,轻轻挑开帘子,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,似似在担心她生病,在确认她没有生病之后,那一只手便轻轻抚着她的脸。而后,陈秋娘感觉到他似乎弯腰下来,因为他干净的气息流转在周遭,那披拂的长发纷纷垂落下来,发梢拂过了他的脸。
陈秋娘闭着眼,想象一袭宽袍的张赐俯身下来,长发未系,纷纷垂落,将彼此包围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,整颗心就抑制不住地怦怦乱跳,完全乱了节奏。好在她十分机智,在乱了呼吸的同时,“嘤咛”一声,略略挪了挪身子,仿若是因他的触碰而在沉沉睡梦中产生的不适感。她用这举动掩盖了乱了的呼吸,张赐却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停止了动作,大约是怕吵醒了她。
陈秋娘侧着身,面对着床里面,竭力控制了呼吸与心跳。而张赐还在原地,且保持了同一个姿势,因为她没有听到任何的响动,并且他的长发还在她的脸庞。
过了好一会儿,张赐大约确认了陈秋娘并没有被吵醒,才缓缓靠过来,在她的侧脸上轻轻一吻,然后他又为她理了理被子,转身离开。
陈秋娘依旧屏住呼吸,让气息慢慢匀称,但这样一来却更没有睡意了。一方面是对张赐强烈的爱,另一方面是深重的担忧。这样的情绪让她有近乎绝望的疼痛。一夜辗转,在东方发白之际,她终于在内心的这种折腾中睡去,但却也睡得不安稳。梦里全是各种支离破碎的片段,有些是曾经经历过的难过,有些是曾经经历过的害怕,总之,她虽然睡去,但在梦里依旧是各种折腾,最终在梦见自己在秦岭山中大喊“张赐。张赐。张佑祺,张佑祺”,没有人回答。只有她自己的回声萧瑟而荒凉。于是,她坐在石头上伤心地哭起来,哭着哭着就看到自己穿的衣衫与鞋子,自己居然已经是江云了。那么。这意味着她与他不是隔着空间的距离,而是隔着一千多年的时间。是怎么也无法跨越的沟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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