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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话已近晌午,唐同章在花厅摆几桌席,款待沈泽棠一行、及各司来稽核帐册的官员。
沈泽棠扫过席面,蹙眉命撤去每桌的百花酒,各有公务压身岂能吃酒误事。
唐同章讪讪地,把余庆训诫几句敷衍过去,沈泽棠不再多言,挟了块东坡肉到舜钰的碗里。
看着东坡肉就想起沈桓关于春画的理论,及沈二爷的她忽听梁上,有猫儿闹春挠瓦片声,真是想什么来什么。
沈泽棠自然不知其心思,见她小脸莫名染红漾晕,遂交待道:“待膳后,吾同唐大人及衙役去牛首山见马昌远,你晨时辛苦,就回房好生歇着。“
舜钰神情微凛,默稍顷才说:”身为大理寺历事监生,遇疑案推情详明,务必刑归有罪,不陷无辜,这点车马往来算不得辛苦,定是要随沈大人一道去的。“
沈泽棠眼眸深邃的看她,想说甚么终没说出来。
重走去牛首山的路,至岔路口时却不见叉酒旗的凉棚,一片空荡荡的,仅有二三个村民坐在树下歇息,篓子里堆满新摘的青枣、枇杷,桑椹。问他们摆酒煮茶的墩实汉子去了哪里,皆茫然然的摇头。
沈泽棠不再乘马车,沿着田梗不紧不慢往前走,唐同章很富态,走数步就气喘吁吁的,看着官履沾的泥巴,微皱了皱眉。
再用余光瞟扫舜钰,他昨已收到京城来的密信,明明是大理寺历事的监生,却被沈大人说成是钟意的人,还给扮上女装,这个老狐狸,竟是甚么下作的勾当都干的出来,不就怕他为当年小五的事死缠烂打想着就觉心乱如焚,现今小五生死未卜,实在是打乱了全盘的计划。
他突然脚底一滑差点跌倒,被余庆眼明手快的接住,低头看顿时恶心坏了,竟踩了满履底的牛屎。
“常在田梗走,最易粪便污足,唐大人可得谨慎了。”沈泽棠淡淡道,舜钰撇过脸咬着唇,唐同章蓦得脊背僵直,总觉此话说的大有深意,他却忘记天底下的理,所谓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,又谓身正不怕影斜,明人不作暗事,但得言行磊落,又岂会因其平常的一句话,而疑神疑鬼呢。
走至田梗尽头,便见山脚烟色远萋萋,孤零零有户人家,深门紧阖,有数十株红杏从矮墙探出,隐约还听闻狗吠鸡啼声,衙役上前敲门不见人来,恰不远绿野处有位农人正挥锄忙耕,遂喝唤他近前回话,这户人家今日可有见过?
那农人跪下禀话道:“陶公一早捆了柴进城去卖,怕还未归家,锦娘应在里头,倒底是女儿家,不便见客。”
沈泽棠看看沈桓,沈桓会意,亮嗓浑厚的喊:“吾等乃官府前来问案,若有人烦来招呼。”
话音未落,听得柴门吱嘎响动,现了个年轻女子,梳着凤尾髻仅插支普通的簪子,苍白的脸儿脂粉未施,穿着蜜合色布裳裙,舜钰有些诧异,这样技艺了得的绣娘,又值青春爱美年纪,却不曾在衣裳上织半朵花儿。
她身段纤袅袅如弱柳扶风,见着沈泽棠一众也无惧意,只是把门大开,平静道:“爹爹去了许久,怕是已在归来的路上,各位官爷可进来等会儿。”说完她已辄身朝里走。
院里扫洒的很干净,桑阴下摆把竹椅,搁一篮剥好的豆子,杏花的香气随风,屋仅有三间,随她进了正房。
沈泽棠及唐同章撩袍坐于紫藤椅,锦娘端着个掉了几片漆的茶盘来,把茶盏捧于他二人手边,自个则去坐在临窗的炕前做针黹。
无人多言,舜钰觉得无趣,随便指了件事出得门去,见沈桓坐在台矶上晒日阳儿,上前踢踢他:”可懒,屋内前后是否都有仔细查过“
这小桃子真无法无天了啊!沈桓嘴里咬着忘忧草半眯眼瞪她,舜钰也不多话,只把受伤的手背朝他面前一搁。
沈桓顿时有些英雄气短,粗着喉咙道:“还用得你问,自然查过,甚么都没有,那马车也不见踪影。”
忽见个体貌清瘦的中年男子跨进门槛来,看着熟门熟路的,便知是马昌远。
见着满院的带刀侍卫及衙吏,他也不慌张,从肩上取下竹蒌筐,往外掏出半袋米、一长片肥瘦相间的猪肉,一只风干的板鸭,锦娘闻声端着铜盆过来,帮衬着取出五十个鸡蛋,破了四五个,漏得筐底稀稀黄黄一滩。她皱着眉埋怨,声音低得听不清,马昌远好脾气的笑笑,开口道:“去把前两日打的野鸡浸水里泡着,等软后炖来吃,还有柴房水缸里养的草鱼,收拾两条烧了,今有贵客远道临门,于情于理都不得怠慢。”
舜钰回头看,不知何时沈泽棠及唐同章从房中出来,背手站在屋檐下,马昌远显然也看到了他们,站起身从容过来,给他二人作揖见礼,再朝沈泽棠笑道:“甚么风把你吹来?还道这辈子再也无缘相见。”语气竟十分的熟络。
三人相携朝屋里去,舜钰神情微变,她转而问沈桓:“沈大人怎会识得马昌远,早先来时你为何不提?”
沈桓抹抹鼻子:“沈二爷与马昌远曾同朝为官,自然认得,这有甚么好说。“
舜钰顿时心塞塞的,她把这里当成龙潭虎穴,行走如履薄冰,哪想却是同僚相聚,彼引想见甚欢的景,莫名有种被愚弄的感觉。
瞧着锦娘端着铜盆、提着猪肉板鸭朝厨房去,她不再理沈桓,去提了那半袋米,也随进了厨房。
锦娘不冷不热地道了谢,开始量米煮饭,舜钰见她虽瘦弱,动作倒是麻利,想想开口问可有要帮忙的,锦娘正在洗米,听得抬眼边量她,浅浅笑道:”你若真心帮忙,就去替我烧火,否则勿要在此给我添乱。“
舜钰也不多话,只挽袖勒臂,坐在灶前取过松枝引火,往灶膛里边添加茅柴,边用铁锹扒散,不一会儿便听得扑簌烧燃声,火苗旺旺地舔着黑色大锅底,那里蒸的米饭已有雾气氤氲,满屋子弥漫着一股子清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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