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惜竹望着红烛的指尖化作殷红的花瓣,一片片零落枯萎,忙用象骨伞将她遮住,本欲借着灵伞挽留她一时片刻,却是一点用都没有。
白砚之淡淡扫了眼地上的惜竹,轻声道:“没有用的,火本克木,三昧真火之符穿心,你救不了她的。”
怀中的小姑娘身子渐渐变轻,自手指到手臂到整个身子,皆满满化作花瓣凋零,最后那张挂着天真笑容的脸也慢慢变黑,整个人亦成了一地灰烬似的黑色花瓣,落入铺满树叶的地上,了无生气。
惜竹眼睁睁看着,却无能为力,最后惊愕地抬头,望着白砚之,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她乃是毒物,此时不除,日后只会祸害更多世人。”白砚之别过头,语气淡淡:“惜竹,你怎么说也是个神仙,怎么连这点是非好歹都不分。”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我呢?”惜竹缓缓站起身来,神色茫然地摇着头,仍然未从惊愕中回神。
白砚之回头,对上她那充满失望与心痛的目光,一时无言,他想说他当时只是怕她伤心难过,所以就一时糊涂没能痛下杀手,但话说出口的却是:“先声东击西,这会才能趁其不备下手呢……”
话一说完还不忘露出一个如往常般的戏谑笑容:“这毒物,与其正面较量的话,贫道怕也不是对手呢,这不是命要紧么……”
惜竹摇着头不可置信,质问道:“所以你就骗我?”亏她还以为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不动红烛分毫,没想到,这竟然是欺骗。
“怎么能说是骗呢?”白砚之忙摆了摆手,又是勾唇一笑:“这叫智取……”
“你!”惜竹惊怒出声,除了气愤,竟蓦然觉得难过不已。
“枉我这么相信你……”惜竹神色哀凉地望着地上的残败花瓣,兀的眼鼻一酸,眼睛覆上一层薄雾:“我答应了她,要带她回花灵谷,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吗?你说她伤害世人,可你又如何知道世人是如何伤害的她……还有她的娘亲,罂粟花灵……”
白砚之见惜竹这般模样,脸上笑容略微一僵,却又别过脸去,故意沉声道:“贫道只知道她害人无数,本就该杀。”
听着“本就该杀”这郑地有声的四个字,惜竹眼睛噙泪,望着眼前的白衣身影,明明那么熟悉,而今却觉得,他就是一个冷漠的陌生人,没有什么感情,亦不曾考虑她的感受。
一时间,无边怒火涌了上来,她攥紧了手指,走上前,一扬手朝他挥去:“她即便是毒物,也是出自我花灵谷,就算需要清理门户,也还轮不到你这破道士来!”
随即“啪——”地一声响,挥出去的手,竟是化作一巴掌,打在了他的脸上。
白砚之明明看见了,却没有躲,就那样站定在她的面前,生生应下。
一怒之下的举动,惜竹也有些懵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眸望了眼白砚之,他没有什么动作,侧头望着别处,沉默良久,末了垂下眼帘,扯唇一笑:“不错啊,长本事了……”
惜竹望着他,读不透他的心,更不明白他此刻是否真的生气了,只是愣愣的:“我……”
白砚之未待她说完话,忽然拂袖转身:“这一巴掌贫道应下了,算作是对姑娘的歉意,但有些事情,原则就是原则,你可以无知,可以动心忍性,但贫道不能,恕在下不能黑白不分,善恶不辨。”
如此大义凛然的口气,令惜竹觉得不悦,不由拧眉怒道:“你不过是个假仁假义的破道士……”
白砚之顿时笑了,声音清冷,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:“是,贫道没有什么大仁大义之心,如你所言,不过一破道士,只是师命不可违,本心不可负,唯此而已。”
“你……”惜竹站在他的身后,听他这不咸不淡的语气,竟一时无言。
“自古以来道不同便不相为谋,贫道前去无邪山寺是有要事,你且不必跟来了。”白砚之背对着惜竹,沉声道。
见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,而且这话里意思,竟是要撇下她,独立离去,惜竹觉得有些无措,便弱了几分声息:“可你师父不是让你同我一路吗?”
“嗯,对了,贫道忘记说了,师父让我来,只是助你寻伞,而今你御伞熟稔,法术不低,也无需贫道再帮你什么了。”
“可即便这样,你也不能就……”惜竹上前一步,抢道:“这件事明明是你的错。”
“事已至此,再没什么好说的了。”白砚之出口打断,拧着眉不耐烦地侧过头来。
惜竹顿住了脚步,怔然地望着他,白衣若雪,墨发飞扬,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模样,只是那剑眉下的眼眸,很冷,神情之中,透着疏离和冷漠,甚至还有一点嫌弃……
她手指攥紧衣袖,就这样站着,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了。
林间清风徐徐,落木萧萧,白砚之始终没有转过身来,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了声“告辞”,便就那样离开了。
惜竹怔然地望着他的背影,这样客气又有礼的言辞,哪里像是他,他不是脸皮很厚吗?胸怀很宽广么?他这么会就这样生气走掉了呢。
望着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,惜竹想喊住他,但那声“阿之”却如针扎一般,生生哽咽在喉。
语言,在这一刻,似乎显得那样的苍白与无力,是啊,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那她又能再多说什么呢。
很久,惜竹才抹了眼角尚未落下的泪,低眸望着地上的枯枝残瓣,再又望了望自己的手,觉得有点茫然……
林间四下无人,寂静得很,这里自罂粟那一抹执念散去后也再也没有了花灵的气息,眼下红烛也走了,白砚之也走了,那么她也无需久留了,但没有这个破道士,她似乎真有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呢。
望着白砚之消失的方向,想必他此行是要上无邪山,他自有他自己的事情,于她也没什么干系,她答应同他一起前往纯粹是为了陪他,而今,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了……
惜竹低垂下眼帘,既然如此,那她才不会死皮赖脸地跟去呢,想着也决然转身,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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