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宿舍像个正在拆卸的引擎舱,沸腾着雄性荷尔蒙和汗水的热浪。
王亮只穿着海魂衫背心,袖子撸到肩头,油亮的胳膊挥舞着改锥,对着一个拆开的磁带机鬼哭狼嚎:“……妹妹你坐船头啊!哥哥我岸上走!”
嘶哑的歌声被电流杂音撕扯得支离破碎。
他脚下散落着弹簧、磁头和几盘印着泳装女郎封面的磁带。
“王老二!你他妈踩我电阻了!”冯辉蹲在地上,厚瓶底眼镜几乎贴到电路板上,手里捏着游标卡尺,正小心翼翼地测量一个微型电容的尺寸。
他面前摊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演算纸,墨迹未干。
王岩的足球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,砰一声砸在吴东刚打满热水的“奖”字搪瓷盆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我靠!王老四!我刚抢的热水!”吴东顶着湿漉漉的板寸头跳脚,塑料拖鞋啪嗒作响,水珠甩到任斌擦拭全家福相框的旧绒布上。
任斌默默抬眼,又默默低下头,继续擦拭,镜框里穿工装的男人目光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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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吵死了!”温阳的低喝像冰冷的扳手敲在铁砧上。
他靠窗坐在上铺,军绿色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。
他并未参与混乱,袖口依旧工整地挽到肘部,露出精悍的小臂线条,正就着台灯光,用细砂纸打磨着一块巴掌大的黄铜板,动作稳定而专注,砂纸摩擦金属发出均匀的“沙沙”声。
枕边,那枚铜制水平仪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“十点熄灯,现在九点四十。
王亮,闭嘴。王岩,球收好。冯辉,桌子清理出来。”命令简洁,不容置疑。
角落里,何木蜷在他的小天地。
一盏用罐头瓶自制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,照亮他膝头的《木工基础》和手中一块纹理细腻的黄杨木。
刻刀在他指间跳跃,细碎的金色木屑如同金色的雪,簌簌落在摊开的蓝格手帕上——那手帕,正是陈琛昨夜遗落、被他悄悄拾起洗净的。
他正在雕刻一只展翅欲飞的鸟,神态专注安详。
雁洋则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凤凰205相机,镜头盖上的“囍”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粉白,他偶尔举起相机,对着混乱中某个凝固的瞬间无声按下快门。
张煜穿过这片混杂着汗味、机油味、松木香和泡面气息的喧嚣,走向自己的床铺。
指尖不经意触到裤袋里那本沉重的《机械设计手册》,扉页上“陈卫国”三个字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。
昨夜实习车间的混乱与四道迥异的气息——陈琛的清冷、黄莺的野性、安静的甜腻、张柠的馥郁——再次翻涌上来,与眼前的嘈杂碰撞。
就在这时,宿舍门被轻轻叩响。
不是温阳那种冷硬的叩击,也不是王亮咋咋呼呼的拍打,而是三声极其克制、带着某种书卷气的轻响:笃,笃笃。
喧嚣瞬间停滞。
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,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温阳停下了打磨的动作,砂纸悬在半空。
王亮的歌声卡在喉咙里,改锥差点脱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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